臺灣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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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佮聲音──胡長松談台語小說的音樂性〉 高應大文創系 唐鳳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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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七三年出生的胡長松耕耘於小說創作,中文作品《柴山少年安魂曲》(1997,草根出版)曾獲第三屆王世勛文學獎小說首獎,之後發表《骷髏酒吧》(2000,草根出版)和《烏鬼港》(後擴大改寫為台語《大港嘴》)。自2000年開始台語創作,不論詩或小說,皆帶有社會人文意識與鄉土情感,台語詩集《棋盤街路的城市》曾入圍台灣文學獎,並出版有台語小說《燈塔下》(2005,前衛出版)、《槍聲》(2005,前衛出版)、《大港嘴》(2010,台文戰線雜誌社出版)等。其小說大多以高雄為背景,蘊含濃厚的南方氣息,兼具現代技巧和音樂性,字裡行間帶有和諧的節奏感,讓讀者閱讀時更能體會台語文學的韻律之美。

 高雄文學館於2013年8月24日舉辦胡長松主講的「小說佮聲音」講座,分享他以聲音作為小說材料,藉此發展出不同的結構,並將聲音視為角色的重要特質,透過台語創作的發聲,表達小說人物使用台語看待世界的方式,進而透過台灣的聲音呈現出本土意識的內心景觀。



  聲音做為小說的材料

 有時聲音是我們和世界連繫的線索,有些人能夠利用聲音,在腦海裡鮮明地構成出某個情境或人物。在小說裡,聲音是人物的重要要素,例如對話的聲音,除了聲音特色的描寫之外,因為聲音和情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也能傳遞人物心中的思想、情緒、感情與意志。

 小說中描寫聲音可分為兩種方式:一是傳統地用敘述者的角度描述人物的說話口氣、思想與情感等,較為客觀;二是站在小說人物的視角看世界,讓人物自己發言,較為現代。前者形塑了各角色在作者(或敘述者)的世界觀中的展現,而後者則讓各角色的自我意識用自己的方式發聲、展現出各角色獨特的世界觀,這兩種皆為各角色的聲音在小說裡存在的方式。簡言之,前一種是作者把主角當成客體在觀察而透過角色的聲音來描寫(也時常滲進作者定評的聲音);而後一種注重的是,世界在角色自我意識的某種定論,而透過角色自我的「聲音」來展現與塑造,帶有各別自我存在反思的味道,是一種開放的型態。

 寫小說的筆如同發聲的麥克風,對著作者時傳達出作者的聲音,而移轉到小說人物時則讓他自己發言,更重要的是把麥克風放進人物內心,才能捕捉人物的心聲,這就是聲音作為小說材料的重要性。

 胡長松進一步說明使用台語創作的原因:不管所處的客觀世界與主觀自我意識,台語都是重要的成分,自己是用台語認識、感知、思索這個世界,對他而言台語的語境是中文無可比擬的,因此胡長松的筆下人物不僅僅是用台語對話,也同樣是在台語的語境下去敘述世界、感受溫度、表達情緒。使用台語創作,對於台灣這個土地的描述與土地人民意識的核心,更能在小說中自然地呈現出來。



  聲音在小說的幾種結構

 聲音作為小說的材料之一,不經過巧思與加工是很難成為藝術品的,相同的材料會因為結構的差別,影響它的藝術表現和藝術價值。胡長松表示,小說的內在音樂性有相當多可變化的天地。胡長松也試著用不同的音樂特色來區分與創作小說作品,例如憤怒之人的措辭彷彿是短促、激動的急板,而雀躍時人的話語是緩慢、柔和的行板。

 和小說的聲音特質最近的的藝術結構,無疑地就是音樂,一如米蘭昆德拉《小說的藝術》的觀點:「音樂的結構,同樣也能夠使用於小說當中。」小說家應該向音樂家學習如何經營聲音的次序安排、時間長短,因為不同的聲音結構會影響小說的藝術表現。為了解釋其中的差別,胡長松並現場示範一段C大調和A小調的樂曲段落,相同七個音從兩隻老虎變調為馬勒的送葬曲,這就是處理聲音結構的微妙之處。小說的大結構有時會如同和音樂的大結構,會對自身的小結構進行反覆的模仿與再現,而小說的章節就像樂曲的主題段落,創作者安排疏密、劇情的高潮迭起,便是在腦中描繪一幅類似數學的碎形幾何。

 小說的聲音具有創造性,不只是寄託於現實既有的語言材料,還能夠發展出新的生命,這就是一種藝術的創作。胡長松說:「小說音樂性的安排,可以用藝術的方式去處理。」有單一調性、循序漸進的小說結構,像是音樂中的主調音樂,其他聲音都只是主調音樂的伴奏;還有類似複調音樂的小說,同時有兩種以上互不相讓的旋律,不同角色的敘述語調交錯前進,例如墨西哥小說大師魯佛的《佩德羅巴拉摩》,它有一種開放性、多元性與對話性的魅力,而目前為止台語小說中有意識的複調小說創作之一就是胡長松的《大港嘴》。



  聲音做為一種角色

 小說的本質是用聲音存在的,透過讀者閱讀的聲音,作品一次次地重新發聲,且呈現的樣貌都不同,胡長松特別強調,讀者朗誦或默唸時,以讀者自己的聲音去諧擬書中角色,藉此形成自我的對話與交流,從創作者的敘述語調中脫離出來,並在讀者內心獨立成為「新自我」,這才是小說最重要的聲音。最後他呼籲每個人關心台語文學,因為台語是台灣的聲音,存在於生活周遭和你我的心中,是這塊土地上無法忽略的聲音,也期盼更多人投入其中,拓展台語文學的境界,了解台語文學之美。
發佈日期: 2013-09-01 08: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