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時報
小 中 大
從苦瓜寮到北加州的行旅──涂妙沂的人生與寫作經驗 高應大文發系 蘇柔穎 整理
FB Plurk Twitter  

  編按:致力於推動現代台語文學的文學團體「台文戰線」於2012下半年在高雄文學館舉辦了一系列台語文學女性作家、詩人的講座,講者包括王貞文、李秀、高月員、藍淑貞、張春凰、林姿伶、李婉慈、慧子、顏雪花等,以上演講記錄均曾在本刊刊載。今天刊出該系列演講最後一場的記錄,主講者是涂妙沂。



 作家涂妙沂曾任職於傳播媒體、出版社,也曾在加州擔任過教師,目前是自由撰稿者,除了擔任生態紀錄片的編劇,平時也採訪、寫作與畫圖。2012年12月29日下午她在高雄文學館演講,這是台文戰線為了推廣台語文學所辦的文學講座之一,演講題目是「從苦瓜寮到北加州的行旅」。

 苦瓜寮是涂妙沂創作的起點,而日後她出國到北加州研讀法界佛教大學研究所,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經歷。演講中她分享多篇文章,除了朗讀散文與詩,並說明創作背景,讓聽眾更了解這些作品所要傳遞的溫度。



  深入的報導文學沒落,令人憂心

 由於涂妙沂曾在傳播媒體任職,她分享了她第一篇報導文學,是1987年為父親做的口述歷史,也成為汪其媚導演舞台劇《人間孤兒──枝葉版》的創作靈感。她指出報導文學跟新聞不一樣,報導文學必須經過記者一次又一次的深入採訪分析,做足了多次田野調查,有著創作者對自我的要求,才能貼近真實且客觀的把故事描寫下來。但凡關注社會脈動的寫者也會在作品中呈現這特色,在任何時代皆然,她舉例說,像白居易所寫的〈賣炭翁〉就是中唐時社會寫實的作品,用樂府詩體裁記錄下來。但報導文學這名詞的最早出現,則是1937年楊逵在《大阪朝日新聞》台灣版,在報禁解除那年代曾風起雲湧,為台灣社會文化的庶民歷史留下珍貴的記錄。

 只是近幾年來電子媒體凌駕於平面媒體,使得文字報導日漸不受重視,也導致報導文學沒落。我們這個時代漸漸與深入報導脫節,這是令人憂心的。



  旅遊累積的生命經驗

 涂妙沂也談到最近流行的出國打工,她認為這就是「壯遊」的一種方式。壯遊能夠拓展生命視野,這樣子的旅遊經驗能在生命裡有超出想像的轉變。但如果只是因為台灣薪資低而出走,她認為這就失去出外見聞世界的美意了。她曾工作幾年後到北加州讀書,那段去異地求學的人生經驗,帶給她許多豐富的生命果實。她當時去讀佛教大學研究所,並不只有念書,也去學校裡附設的中學裡當中文教師,還有做道場的志工,讓她有與眾不同的經歷。

她舉了一篇當時所寫的小品文〈蚯蚓小路〉來分享:

 〈蚯蚓小路〉

 「啊,老師,不要用樹枝,它們會痛耶!老師,你好粗魯喔。」女孩們嘰嘰呱呱叫著。

 「老師,要像這樣,用手抓。」只見小黛用纖細的小手輕輕抓起蚯蚓,再輕輕放到草地上,動作溫柔,一點也不像平常大刺刺的風格。

 「你敢用手抓,不會怕?」我很驚訝看著她熟練的動作。

 「剛開始會怕,我從小就怕軟軟的東西,可是看它們好可憐,現在抓久了已經不怕了。」小佳說,她迅速把蚯蚓放在掉落的加拿大楓葉上。

 這篇寫的是她在北加州冬天裡的故事,寫下了女孩們的慈悲惻隱之心。雖然女孩們平常害怕軟軟的生物,可是在人來人往的路上,因為下雨的關係,讓蚯蚓都跑出它們的洞穴,只要走路的人一不注意,蚯蚓便會在人的腳下喪命。而這些女孩發現這種情形,每個人都輕輕用手抓起蚯蚓,讓蚯蚓回到安全的地方。而後來的冬季,涂妙沂與學生們便稱那條路為「蚯蚓小路」。原本只是一種習以為常冬季會出現的景象,但因為這群女孩的善心,讓這條小路暖暖的發著光。

  藝術生活化的範例──土溝村

 藝術本該是生活裡的東西,應該要貼近我們的生命;涂妙沂提到,台灣也有藝術家致力發揚讓藝術走入生活裡。像是她所寫的一篇文章〈鄉情畫室〉,描寫高雄陶藝家陳淑惠帶著畫架和畫具,來到台南市後壁區土溝村,與這裡的老農婦一起「玩」油畫。雖然是玩,但陳淑惠說:「生命不是為了尋找答案,也不是為了解決問題,生命只是為了快樂的活著。」

 只是這群阿嬤一開始都害羞得推辭說:畫畫比做穡還難。但在半推半就下,紛紛揮毫出屬於他們的畫,那些畫出乎陳淑惠的意料之外,每一幅都充滿感情和拙趣。更讓她感動的是那些老農婦拿著畫筆的模樣,她說:「傳統的女人是不容易有機會接受教育的,更何況是高級的油畫?」這自由的畫室,沒有固定上課時間,也沒有固定的學生。什麼都不固定,可是他們把握當下,沒有什麼未來以後,就只有現在快樂的畫畫才是最重要的記憶,因為什麼都抓不到,所以緊緊抓住現在,用力地好好享受。

 演講最後,涂妙沂提到在北加州時是想將佛法分享給美國人,可是當時有美國籍老師對她說:「妳覺得台灣佛法很興盛,要把佛法與美國人分享,但我覺得妳的國家更需要妳。」當她回台後,也開始致力於讓藝術跟文學走入生活,並開始將作品改編成台語,藝術不該只活在美術館以及那些我們觸摸不到的地方,而是因人而生,就該存在於人的日常生活裡。
發佈日期: 2013-02-04 00: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