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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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論 瑞典政策的社會文化理解 陳嘉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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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政策的社會文化理解    陳嘉霖



 台灣許多政策制度的討論,不論是專家學者或是政府官員,時常以北歐國家-瑞典做為政策學習典範。近來例如年金改革委員會以「審議民主共識決」做為年改的決策機制;衛福部的醫療社區化、長照社區化;社區自治幼兒園、社區托育制度;勞資協議制度…等等,多是以瑞典經驗做為重要的參考依據。

 瑞典近百年來的福利國家實踐經驗確實成功,也值得台灣借鏡學習。但是,我們在參考瑞典的制度時,不能忽略了這些成功經驗背後有北歐特殊的社會文化基礎。如果推動政策改革的主事者僅看到瑞典制度的表象,將瑞典的制度「去脈絡化」,恐會不明就裡而無法習得他們的制度精隨。

 瑞典社會政策的精神有其特性,比如強調公民參與,由下而上的凝聚共識,且凝聚共識的過程是務實、理性的,瑞典政策也常以社區為單位,在互助、共善的基礎上滿足每個國民的需要,對「平等」有高度的社會共識。上述這些特性,雖然可被歸類於當代福利意識形態的「社會民主路線」,但更根本的是這些價值觀是立基在瑞典原本的社會文化之上。這個社會文化基石,筆者認為可以「社會連帶主義的精神」做為概括,也就是對於集體的責任、生命共同體的體認。

 瑞典諸多的政策制度,就是由「社會連帶的精神」所撐起,這個特殊的社會價值觀,與北歐的地理環境有密切的關聯。北歐的瑞典地處高緯度,是世界上最北方的國家之一。土地四十五萬平方公里,人口約九百多萬,可說是地廣人稀的國家,這樣的環境造就了「社會連帶主義」的產生。因為在長遠的歷史過程中,北歐惡劣的環境使得人們唯有團結才得以生存,這也是生命共同體的體認。稀少的人口、惡劣的氣候,也使得北歐國家自古以來無法發展出龐大的家族體系,或是以血緣為基礎的部族社會組織。因此超越血緣、以地緣為基礎的「社區主義」就成為瑞典等北歐國家的傳統人群關係。

 直到現代,許多瑞典人在閒暇之時都會參與社區中各種社團、研究團體、休閒團體、議題團體和利益團體等等。從集體生活、公共參與中學習服從,將個別的需求和利益融入群體之中。這些現代民主國家所需要的公民素養、公共性精神,其實都可以從傳統的瑞典社會文化中找到脈絡。也因為如此,瑞典才有社會條件創建例如長照社區化等各種以社區為單位的政策制度。

 「社會連帶的精神」也與瑞典著名的「審議民主共識決」有關,因為重視集體的共善,意味著討論與共識的重要,所以瑞典自古以來就有共識決的傳統。集體討論所需要的理性、務實,也是瑞典人的民族特性。在北歐傳統宗教典籍「Adda」的神話故事中,我們可以大致窺得古代北歐人的宇宙觀與人生觀。他們對於世界末日的描繪,反映出北歐人面對嚴酷環境所發展出來的「絕望的精神」,這是一種理性、務實的民族性格:面對惡劣的氣候環境,為了求生存,相互理解的必要、遵守集體的目標、強調參與共同生活的責任、以協商代替對抗…等等。這樣的社會條件就成為現代公民審議的基礎,從這個脈絡來思考,就會發現「審議民主共識決」絕非僅是一種議事規則而已。

 綜上言之,如要學習或是仿效瑞典的制度,就不能忽略瑞典政策背後的社會文化條件,台灣必須先在社會的基礎層面培養社區意識,建立起人群之間的社會連帶關係,讓社區居民真正理解參與公共事務的責任,如此才能成功建立以社區為中心的政策制度。要先養成協商的精神,人們體認到共善的重要性,利益團體成為公民團體,這樣才能夠讓「共識決」成為可能,協商制度也才得以運轉。否則,單就制度規章的模仿、移植,是不可能達到如同瑞典政策的效果。

(作者為台聯政策部主任、政治學博士)

發佈日期: 2018-04-24 08: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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